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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金陵大學一景

楊教授跟著張欣,走進了江上校的屋裡。
除了江上校之外,還有一個士兵坐在屋角,面前攤著紙筆,看起來是個文書。
那個日本人也在屋裡,雙手被綁在背後,靠牆坐在一把竹椅上。
看到了他們,江上校趕忙站了起來,伸出手來說道:『謝謝你過來。昨天晚上,大家休息的還好嗎?』
握著他的手,楊教授點頭說道:『大家都很好,謝謝。勞您費心了。』
江上校笑著說道:『那裡、那裡,地方很簡陋,希望大家多包括。』他伸手讓楊教授坐。
江上校接著又說道:『國難時期,沒辦法,一切只好從簡了。』
楊教授回道:『說得是啊。』
張欣看著那個日本人,頭上的傷已經綁上了白紗布。他坐在那裡,頭低低的,好像對周遭的事漠不關心。
江上校把臉朝向日本人,對楊教授說道:『請你問問他,他叫什麼名字,到這裡來幹什麼?』
楊教授看著日本人,把江上校的問題翻譯成日文。他看到這個日本人很年輕,大約只有二十來歲。灰著臉,十分頹喪。不過,從他的臉上看來,細緻白皙,不像是常在外面工作的人。看起來,倒比較像個學生。楊教授突然心中一動,模模糊糊好像想起了什麼。
日本人沒看他,回答說道:『我的名字是中村梅太郎,我是一個歷史學者。我和山本教授是來作田野調查的。不料受到你們粗暴的攻擊,還限制我的行動。請按照國際公法,將非戰鬥人員的我,立刻釋放。』
江上校聽到了楊教授的翻譯後,大笑了起來說道:『國際公法?真沒想到會從日本人的口裡聽到這幾個字。尤其是在這麼靠近南京的地方聽到的。』
楊教授把他的話傳譯給中村。中村沒有立刻回答,過了一陣子,他終於說道:『我不是戰鬥人員。』
他還是不看楊教授。
江上校笑著說道:『不是戰鬥人員是嗎?你問他,為什麼有那麼多日本士兵跟著他們?是不是有什麼任務?』
中村一言不發。
楊教授問他:『你們到底在這裡幹什麼?沒有人會在這種情況下從事田野調查的。』
中村回道:『我已經告訴你了,我們是在進行一項和平的計劃,調查搜集南京附近的人文土地情況。』
突然,楊教授想起一件事,他問道:『我們以前見過面嗎?』
中村沒有回答。
好像一條線路在腦子裡接通了,楊教授靈光一閃,他想起來了。他對中村說道:『我想起來你是誰了,你是丁義仁。』
中村有點驚訝,不過他明顯的放鬆了神情。他抬起頭,看著楊教授用日語說道:『不錯,丁義仁是我的中文名字。』
江上校不曉得他們在說什麼。他充滿了狐疑的看著楊教授。
楊教授轉頭向江上校說道:『你們不需要我的翻譯,他的中文好得很。』
江上校驚奇的說道:『什麼?他是中國人嗎?』
楊教授搖搖頭,他說道:『不,他是如假包換的日本人。不過,他在金陵大學待過一陣子,他可以說寫流利的中文。他專攻清末歷史…』
楊教授又想起了另一件事,他用中文向中村問說道:『你是來找太平藏寶的是嗎?』
中村沒有回答,只是低下頭,避開了他的目光。
楊教授一拍手,他說道:『這就是了。一切都很清楚了。』
江上校摸摸他的灰白短髮,問道:『什麼很清楚了?』
楊教授解釋說:『說來話長,不過,我長話短說吧。』
他指著中村說道:『丁義仁的專長是太平天國史,他堅信太平天國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寶藏。他最後和一位歷史系的教授起了衝突,隨後,他就離開了學校,消失的無影無踪……』
中村恨恨的說道:『那個老糊塗是什麼都不知道的。』
江上校嘆了一口氣說道:『舊人相逢,自是不易。不過,我還是沒聽清楚你在講什麼,可不可以請你說得仔細一點?』
楊教授說道:『好吧,我就從頭說起。自從太平天國滅亡之後,就有個傳言,傳言說太平天國在各處搶來了無數的金銀珠寶,當他們看到大勢已去時,就把這些東西,在南京附近埋藏了起來,準備將來東山再起時,用來做起事的本錢。這個寶藏的數量龐大的驚人,足以敵國。七十年來,有不少人想去發掘這個天國之寶,可是,從來沒有人找到任何蛛絲馬跡,也沒有人能提出任何天國之寶真正存在的證據。』
『丁義仁是個很優秀的歷史學生,雖然他是外國人,可是他的學識和見解,都超過了一般人。他在金陵大學修業了大概是一年的光景吧?』
中村點了點頭。
『發生事情的那一天,是學校的春會。有一位羅教授,他是學界公認的太平天國史專家,中村是他最欣賞的學生之一。羅教授可能還曾一度,想把丁義仁當作他的衣砵傳人。那一天,羅教授喝了幾杯酒。我當時不在場,我也是聽人家說的。開始的時候,兩個人只是閒聊,後來話題不知怎麼就轉到了太平天國的事上了去,兩個人爭了起來。聽說,羅教授對他大吼: 「如果天國之寶是真的,你倒是去把它找出來給我看看」。他面紅耳赤的離開了春會,也離開了學校,沒有人知道他去了那裡。』
中村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說道:『那個老糊塗又瞎又聾,我可以證明他錯了。』
楊教授一怔,他反問道:『你可以嗎?』
中村立即閉上嘴,他往旁邊看去,似乎想掩飾他的失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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