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欣的目光沿著大路往兩邊看,在過了轉角不遠處,站了一個哨兵,另一邊的路上,也站了一名。靠近他們的這一個日本兵,距離他們只有三十公尺左右。
確定他已經看清了情況,張欣在草叢中悄悄的後退,直到過了轉角,才弓起身往回走。
他心裡在設想著各種不同的情況,遇上了這一批日本兵,當然是始料未及,現在最重要的事,是找出他們的意圖。
他心裡在設想著各種不同的情況,遇上了這一批日本兵,當然是始料未及,現在最重要的事,是找出他們的意圖。
他回到林邊後,低聲的把他看到情況跟吳排附講了一遍。在敘述的過程中,也幫他自己在心中理出了一個頭緒。
張欣最後說:『我不清楚他們在這裡幹什麼,不過,看來像是參謀旅行,也許他們在找一個演習的地點。如果是這樣,應該不久後就會離開。不過,』他沉吟了一下:『另一個可能是部隊調防,而他們是先頭探路的。如果是這樣,我們麻煩就大了…』
吳排附問道:『你打算怎麼辦呢?』
張欣想了一下,他決定先讓大家盡量掩蔽,避免衝突。他對吳排附說道:『我們的任務是護送這批學生回去。如果我們和這些日本鬼子幹上了,先不說輸贏的事,萬一引來了更多日本兵,這些學生們只有死路一條。不管是那一種情形,都是大大的不妙。我看我們還是等下去,看看情況再說。希望他們辦完了事,趕快打道回府。』
吳排附想了想,他問道:『有沒有辦法繞過他們呢?』
張欣抬頭看了一看前面的小丘,他說:『要繞過去的話,就得爬上小丘,開始走山路。』他回頭看一下,繼續說道:『別說這幫人沒這個體力,我看光是他們弄出來的聲音,就足以明明白白的告訴日本人我們在那裡了。』
吳排附同意的點了點頭。
張欣嘆口氣,他說道:『跟大家說,前面有日本鬼子,保持安靜,保持隱蔽。你從馬路上回看,確認一下。』
『我回去轉角處監視他們,萬一他們發現我…』張欣看了看學生們的方向,『你帶著所有人,儘量往林子裡走。不要放槍,就往裡躲。希望他們記得逢林莫入,不會繼續追下去。等他們走後,再帶著學生們去見隊長。你聽懂了沒有?』
吳排附點了點頭。
張欣回到了轉角處,他趴在草叢裡,側著臉盯著日軍。他心理大喊著:『快滾! 快滾!』
這些日軍,卻似乎並沒有立即要離開的打算。
過了沒多久,那兩個日本軍官,似乎對他們在討論的事情失去了興趣,相繼由指揮帳裡走了出來。他們不約而同的伸了個懶腰,打起哈欠來。兩個人相對說了幾句話,就一前一後的鑽進了卡車的後車廂去。
指揮帳裡,只剩下那兩個平民打扮的人,還在討論什麼事情。
其他的日本兵,好像事不關己,顯得極度的無聊。靠近轉角的哨兵,肩著槍來回的走著,一邊踢著石子玩。坐在卡車邊的幾個,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,有一個已經打起瞌睡來了。
這些光景,看在張欣的眼裡,讓他對這些人的意圖,完全摸不著頭腦。他想著,如果他們肯花了時間來搭指揮帳,一定沒有馬上要離開的意思。可是又不像有什麼實際的目的,難道,他們在等什麼?
為什麼又有兩個平民跟這些日軍攪在一起?
突然間,他聽到了什麼聲音。
他調過頭,在轉角的這一側沒看見什麼。他轉回頭,伸長了脖子,往路的另一頭看。
他看見一部牛車,堆滿了東西,正朝日軍的方向緩緩駛來。車上,坐了兩個穿著大掛的農夫。
路那頭的鬼子兵,伸出手來,攔住了他們。
車上的一個人,和鬼子不知道說什麼,比手畫腳,朝著轉角這邊指著。
原來坐在卡車邊的幾個日本兵,聽到了聲音,紛紛站了起來,兩個日本兵,帶了槍,一齊往牛車的方向走了過去。
那個日本兵,也聽不懂那個車上的人在說什麼,只是一個勁的搖頭,揮著手朝著那牛車來的方向,好像叫他們回去。
新到的兩個日本兵,圍繞著牛車轉著,還不時用刺刀去戳車上載的袋子,裡頭裝的什麼東西,由破洞漏了出來。那個車上的人,好像急了,突然站了起來。
那個哨兵,嚇了一跳。他的步槍原先就對著那人,他不自覺的扣下了扳機。
『碰』的一聲,一槍打中了那個人的胸口,他立刻就翻倒在車上。車上的另一個人也嚇著了,他跳下車就往回路跑。這個時候,站在車旁的一個日本兵,端起了槍,瞄準了他的背心,也『碰』的放了一槍。
那個人又往前跑了幾步,突然好像就軟了,委頓在地上,眼看是不活了。
那兩個日本兵哈哈大笑,互相拍著肩膀。這時候,那個唯一沒開槍的日本兵,好像覺得自己虧了,他調轉槍身,對著牛頭放了一槍。
那牛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,長鳴一聲,跪下了兩個前腿,還是撐不住,身子一斜躺了下去,連帶把車子也拖翻了。
那牛躺在地上,睜大了眼睛,口鼻還顫抖著。
那個日本兵走過去,拉了一下槍栓,推上一顆新的子彈,對著牛的前腦門又補了一槍,牛才不動了。
張欣把這些事都看在了眼裡,他覺得渾身的血都衝上了腦門,連眼睛也看不清楚了。面對這樣無意義的殺戮,他握緊了拳頭,心中充滿了憤怒。
一個日本軍官拉起了卡車後廂的布蓬,探出頭來,好像有點懊惱,被槍聲打擾了他的午睡。他睡眼惺忪的好像在問發生了什麼事,那幾個日本兵回答了他,他沒說什麼,放下了布蓬,顯然又回去睡了。
張欣慢慢的向後退,他從轉角退了回來。他弓身走到吳排附面前,坐了下來,臉色很難看。
吳排附看著他,低聲的問道:『怎麼一回事?』
張欣把他看到的情形,和吳排附說了一遍。
吳排附罵道:『這些狗娘養的!』
張欣收回了目光,他瞪著吳排附說:『不管了,這件事給我們撞上了,就不能善罷干休。我們揍他』
吳排附興奮起來,他高興的說道:『對,就揍他娘的。』
張欣和吳排附商量了一下,決定了如何進行。
在動手之前,張欣去和楊教授說了一聲,告訴他即將要發生的事。楊教授嚇得說不出話來,他的臉上,明顯的呈現出恐懼的表情來。還好,他已經是趴在林子裡,若是站著,說不定會兩腳發軟,摔倒在地。
張欣帶了幾個人,帶著手榴彈,悄悄的爬上了小丘,一直到了轉角的上方。吳排附帶了剩下的人,到轉角處埋伏著。
吳排附抬頭看著小丘頂上,等待著他的訊號。
張欣和他的人爬到了小丘邊上,他們拿出了所有的手榴彈,一人分配到了四枚。他們拉開了封住底蓋的膠帶,拿掉蓋子,讓拉環掉出來,然後一個一個的放在面前。
張欣用右手拿起兩個手榴彈,其他的人也跟著他照作。他低聲的說:『數到二,一齊甩出去!』
大家都點頭。
他舉起手榴彈,左手的食指小心的伸入兩個拉環。他往兩邊看了看,確定了大家都勾住了拉環。
他吸了口氣,低聲喝道:『拉!』這時他的左手也用力往下一扯,兩股淡淡的青煙,由木柄中冒了出來。
他低聲數著:『一、二!』
數到二時,所有的人都向前甩出了手榴彈。
吳排附看到了那些黑呼呼的手榴彈由小丘上飛出,他也低聲喝道:『給我打!』
幾個人由轉角後跳了出來,撲倒在地上。
靠轉角的日軍哨兵,聽到了聲音。他動作倒也挺快,槍由肩上一挺,就到了手中,一邊轉身,一邊拉槍栓上膛。
可是等他轉過了身,只看到一陣弦目的白光,他就什麼也不知道的翻倒在地上了。
吳排附的準星,是對準了大路上另一端的哨兵。他輕輕的往回扣扳機,擊發時,只覺得手上的中正式步槍突然一震,那個人也倒了。
這時候,由天而降的手榴彈紛紛炸開來了。有的空炸,有的掉在地上滾了滾才炸,一時煙塵迷漫,沉悶的爆炸,像個撥浪鼓一樣,一聲接著一聲。
吳排附和他的人,也看不清楚什麼。只是對著煙霧裡放槍。
等到爆炸聲停了,沙塵慢慢的落了下來,吳排附看不到什麼動靜,他才喝道:『停火! 停火!』
又過了一陣子,他確定對方沒有動靜,他才下令:『上刺刀。大家散開,小心行事。』
他的人端著槍,慢慢的朝日軍的方向包抄過去。
當他們走入這個埋伏戰的中心時,才看到了日軍的慘狀。大部份的日軍士兵都是給手榴彈炸死的,一個個血肉糢糊。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炸藥酸味,還有撲鼻而來像鐵鏽般的血腥氣息。
指揮帳已經塌了,卡車也著了火。吳排附招呼兩個士兵,拍打著火焰,免得引起爆炸。他繞到卡車後,看見一個日本軍官倒掛在後門擋上,南部手槍吊在槍繩上,前後晃動著。
他用刺刀撥開布蓬,快速的伸頭往裡面看了一眼,確定了沒有事後,他才仔細檢查車子裡。他看到另一個軍官趴在車廂底,一動也不動。車箱裡什麼也沒有。
吳排附有點失望,這個生意不划算。打掉這麼多手榴彈、子彈,他原本想這車箱裡該有些軍火,起碼可以撈一些本回來。
突然有一個士兵叫道:『排附,這裡有個活的。』
他快步走過去,他看到了一個穿了西裝,平民打扮的年輕人,躺在地上,頭上有點血跡,但是身上看起來還好。士兵用刺刀戳了他一下,他好像醒了過來,嘴裡發出了呻吟。
吳排附對士兵說道:『給我仔細的搜身,搞清楚他身上沒帶傢伙。搜好了給我綁起來。』
張欣這時候也到了,他四處看了一下。最後,他走到指揮帳的位置,他看到一齊垮掉的野戰桌,還有散落一地的地圖、文件等等。他彎腰把所有的東西都撿起來,順手拿了一個掉在一邊的皮袋,一股腦都給塞了進去。
張欣對吳排附說:『行了,去把那些學生們叫出來。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。鬼子們聽到爆炸聲,還是看到這個濃煙,說不定會派人過來看看。』
吳排附對一個士兵說:『你,去叫他們出來,立刻準備走。』那個士兵轉身小跑離開了。
吳排附指揮著剩下的士兵,收集所有日軍的武器、彈藥包等,整齊的排在路邊。
當學生們走近,他們都睜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看到的殘酷場面。很多人別過了臉,匆匆走過。吳排附拿著繳獲的武器,看到長得比較壯的學生,就叫他們背上。
有的學生搖頭不幹,吳排附命令說:『拿著,說不定你的小命就靠這個!』
繳來的武器中,有一挺十一式輕機槍,一個士兵扛在肩上,雖然重,他卻一點也不在乎,瞼上還傻乎乎的笑著。吳排附已經打定了主意,要把這挺槍留在排上自己用。
張欣看到楊教授走來,他向他揮手,他說道:『我們得換一條路走,鬼子們說不定聽到了爆炸還是看到了濃煙。我們不能留在開闊的大路上。再往前不遠,有一條小徑,我們抄小路走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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